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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建德江》宿在哪里?
2019-05-14 18:33

作者简介:杨斌,乾潭镇乾潭村高家地人,毕业于中国人民大学,美国东北大学博士、西泠印社社员,其博士论文曾获美国历史协会Gutenbuerg-E奖,现为澳门大学历史学教授。杨斌教授身在他乡,心系桑梓,写了一系列关于建德的文章。本网将陆续选登,以飨读者。 

《宿建德江》宿在哪里? 

提起从建德市境内蜿蜒而过的新安江,人们常常在心头涌起唐人孟浩然的千古名篇《宿建德江》。诗云:“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那么,孟浩然宿建德江,究竟宿在哪里呢?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首先得弄明白建德江在哪里。 

建德江在哪里? 

建德江,顾名思义,应该是在建德境内的一段水路。不过,历史上建德的辖区,从狭义而言,专指建德县;从广义而言,可以是建德府和建德路,与严州或睦州大致相当,辖有六县。如果从广义的角度看,那么,建德江就包括今天的新安江和富春江。这当然是不大妥当的,也是与历史记载不相符的。 

最早记录“建德江”一名的似乎还是孟浩然。他于唐玄宗开元十八年(730年)离乡赴洛阳,而后漫游吴越,在杭州经钱塘江逆流而上到建德,留下数篇诗作,其中以《宿建德江》最为流传。 

这首诗似乎是古人第一次直接称这段江面为“建德江”,按其本意,大概也是因为这段江面在当时的建德境内。建德虽然因三国时孙权封孙韶为建德侯而名,时在公元221年;四年后(225年),孙权分富春县一部分为建德县,是建德县的发轫。可是,从三国到孟浩然的盛唐这500年间,建德县兴废无常。不过,孟浩然的时代确实有建德县的存在,而且还是睦州的州治,行政地位相当重要。因此,孟浩然以“建德江”称呼建德县境内的这段河流,是合乎情理的。以笔者所查,似乎孟浩然之称建德江为史籍中最早者。据此,孟浩然或为“建德江”的命名者,功莫大焉。当然,即使他并非建德江的命名者,可是,如果没有孟浩然,天下有几人得闻建德江呢?建德人民应该永远感谢他。 

那么,建德江究竟在何处?何处起?何处终? 

胥口江即建德江 

不妨先看清代的文献。成书于十八世纪的《古今图书汇编》是清朝福建侯官人陈梦雷(1650—1741)所编辑的大型类书,共10000卷,是现存规模最大、资料最丰富的类书。其中的第1017卷介绍了严州府。其“山川考”记载“胥口江,一名建德江,在县东二十五里。”据此,建德江就是在从乾潭镇胥岭流出的子胥溪入口的这段江面。 

顾祖禹的《读史方舆纪要》成书于康熙三十一年(1692年),比《古今图书汇编》略早。关于建德江,顾祖禹说,“胥口溪府东二十五里。自胥岭发源三十里至胥口,逆流十里达于江,亦谓之胥口江,亦谓之建德江。”这段话因为古人无标点,可能会导致一个误会,把胥口溪当做胥口江(建德江)。仔细看,顾祖禹说的是,发源于建德北部乾潭境内的胥口溪向东三十里到达胥口,从胥口逆流而上的江叫做胥口江。这段江面之所以命名为胥口江,是因为胥口溪的注入。这段江也即建德江。 

那么,《古今图书汇编》和《读史方舆纪要》又从何处得知建德江江即胥口江呢?古人编辑文献,特别是官方文献,绝对不会也不敢凭空捏造,必有前朝文献记录。查万历《严州府志》可知,以上几乎原封不动抄录自万历志。自宋代《严州图经》之后,万历《严州府志》可谓严州遗存最重要和全面的地方志了。 

顾祖禹说,新安江向东流和胥口江(建德江)合流,合流之处就是建德江口;那么,新安江和建德江在哪里汇合呢?宋代的《严州图经》卷二明确地说:“新安江一名歙江,一名歙港,在城南,来自徽州,至城东二里合婺港,又东入浙江。”新安江流经梅城往东二里就汇合婺港(东阳江),二水交汇后往东即入浙江。这样说来,其实新安江和东阳江的交汇处,也就是和胥口江(建德江)的汇合处,即目前的三江口。三江口就是顾祖禹所说的建德江口。 

上述清代文献基本都确定建德江即胥口江,同时清楚地指出了胥口溪和胥口江的区别。不妨再引用两条清代史料,定稿于乾隆四年(公元1739年)的《明史》卷四十四约其大概,记载建德“又东北有胥溪,来入江,谓之胥口,亦曰建德江。” 

那么,清代的建德江(胥口江)的起止位置在哪里呢? 

根据前引《严州图经》“新安江”一条,则建德江始于梅城东二里处,即三江口。而建德江的终点,如果按《古今图书汇编》和《读史方舆纪要》的说法,以胥口溪入江处计算,那么胥口也就是子胥渡附近即建德江终点。胥口大概距梅城二十五里,据此,建德江不过是指三江口往东北二十二三里的河段。当然,如果泛泛而言,我们也可以把七里滩以南到梅城以东的河段称作建德江,因为这一段都处在建德境内。这样说的话,建德江也不过三四十里而已。 

既然如此,那么,孟浩然宿建德江,究竟宿在哪里呢? 

宿建德江宿在那里? 

孟浩然说的是自己移舟泊烟渚,因此,首先可以肯定的是,当晚不是宿于府治梅城城内。也就是说,他或者睡在船上,或者泊船后宿于附近岸边或者沙洲。那么,他在何处泊舟呢? 

以上述建德江的起止而言,从钓台,经坌柏、张村、江南坞、子胥渡/胥口、乌石滩到三江口,这一段虽然宋代就称“有风七里,无风七十里”,水流湍急,可是,这些村落、码头、渡口应该都可以停船歇息。那么,究竟何处比较有可能过夜呢?以有限的历史文献考,张村,也就是坌柏对面的村落是可以停泊过夜的。按《严州图经》,宋代的时候,张村那里就有管界巡检司,有“土军一百人”。张村之险要,或许推到唐代亦如是。此外,胥口溪汇入建德江口,也就是子胥渡附近似乎也可以停泊过夜。至于其他地方,我们就无从可知了。不过,孟浩然的诗里还是给我们留下了蛛丝马迹。 

诗中第三句说,“野旷天低树”,就给我们提供了一幅秋江暮色图。“野旷”二字尤为关键,说明泊舟附近地面开阔,视线可以看得很远,正因为看得很远,所以天尽头的树显得低矮。因此看,在建德江最窄处的张村,不符合这个地理特征。那么,建德江沿岸有什么地方符合旷野这个地理特征呢? 

我们知道,新安江和富春江两座大坝的建成,淹没了建德江两岸的许多山坡和村落,不过,七里滩逆流而上以险恶著称,江面狭窄,水流湍急,两岸高山峭壁,因此,当年的旷野好像也不多。以这个地貌,可以排除唐宋以来沿江就有的村落如张村、子胥渡等处。我们不妨看看宋人杨万里从桐庐鸬鹚湾到建德乾潭镇胥口一段的江面(俗称七里泷)的记载。 

杨万里在《严州聚山堂记》自述,“自鸬鹚湾历胥口,则两山耦立而夹驰,中通一溪,小舟折旋其间,行若巷居,止若墙面,偪仄阨塞,使人闷闷。”可见,七里泷江,也就是从桐江南端到建德北部的江面是狭窄逼人的,不可能产生野旷天低树的情景。在胥口,杨万里停留了一夜。 

而从胥口往上游梅城方向行舟二十里左右,则江面开阔。杨万里描述说:“又一日宿乌石滩下,晓起而望,则溪之外有地,地之外有野,野之外有峰。峰之外山虽不若向之开明豁如者,然北山刺天,若倚画屏;南山隔水,若来众宾;玉泉若几研,而九峰若芝兰玉树也。于是予之快者复而闷闷者去矣。” 

杨万里笔下的风景,正和孟浩然的诗句相符。他们所描绘的宿建德江处,正是新安江、建德江和东阳江三江交汇地带。此处江面开阔,南岸有较多的河滩、平地、田野。以此论之,孟浩然很可能泊舟于现在的三江口到乌石滩附近。从三江口往梅城对岸的三都方向看,确实有野旷天低树的感觉。 

责任编辑: 储玲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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